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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村记忆
作者:展有发 浏览:247 发表时间2020-06-28 10:28:49

退休以后的生活是幸福的。

这种幸福包含着生活的方方面面,吃穿住行,以前我们做梦都想不到的美好都已经成了我们正在享受的现实生活。

2019年12月19日,我和几个曾经参加过黄泥河林业局团北林场基础建设的老伙伴一起相约去参加第五届老白山国际冰雪节开幕式。

冰雪对于我们这些在东北林区工作了几十年的老林业工人来说一点也不稀奇,但老白山国际冰雪节却像一个来自遥远的呼唤,它像一个让我们想亲近,想认知,想拥抱,想倾诉的老朋友的热烈邀请,那个我们为之留下汗水和足迹的团北林场,现在叫雪村的地方,摆下了地瓜烧,酸菜炖粉条,小鸡炖蘑菇,还有热炕头... ...

55年前,公元1965年的冬天,过完元宵节,按照基建处领导的安排,我们基建一队要去团北林场打前站。

团北林场就是现在的老白山雪村,刚建场时那里是原始的,没有人类涉足的,那个冬天,我们基建一队也是从雪窝子开始工作的。

出发前,基建处领导和我们说,林业局准备新建一个林场,叫团北林场,距离团山子林场二十里地,在西沟片的最北端,和黑龙江省搭界,你们一队到哪里的工作是清除小火车道上的积雪,为随后上去的大队人马开通道路。

“哪里有住的地方吗?”一队队长刘大个子问领导。林业局基建队也叫开荒队,每建一个林场之前,都是基建队先到选好的场址建场房,打井,修几条简易的路,然后林场管理人员和各工种工人进驻林场开始伐木,进行后续建设。那时我们连帐篷都没有,去大山沟搞基建,住地窨子,住窝棚,住草泥拉,甚至在露天地围火堆都是常事,可是现在是冰天雪地的二月份,虽然过了寒冬腊月,但东北林区的正月依然冷的要命,房子是保证活下去的先决条件。

“那里有个地窨子,是年前修火车道时民工搭的,估计还能用,你们先将就几天,等大队人马上去就好了。”领导的回答让我们心里没底,估计,他也不知道新建场的情况。

我们做好了吃苦的准备。正月十六早上,阳历是1965年2月17日,在黄泥河森铁小火车站上车时,感觉天还不算太冷,是个晴天,上个世纪六十年代的黄泥河林业局和当时的中国有着相同的色彩,相同的画面,十几年的建局历史,它更像一个朝气蓬勃的孩子,人们对生存条件没有太多要求,但内心深处是喜悦的,就像我们背着厚重的行李,穿着厚重的棉衣棉裤,笨重的往闷罐子车厢里爬,满身的灰尘,坐在长条凳子上,抽烟,说笑话,至于我们要去的是个什么地方,接下来怎么工作,怎么生活好像并不重要。

烧煤的小火车马上要开了,基建处管后勤的人才匆匆忙忙跑过来,给我们送来一百斤高粱米,接着又扔进来一小袋咸菜。

“就这些了,这点咸菜还是我个人花两角钱买的,将就一下吧。”来人喘着气说。

十个人,一百斤高粱米,二斤咸菜,整么算都不成比例,但没有人抱怨,当时就是那样的条件。随着小火车呜呜的汽笛声,我们开始了一天的行程。

闷罐子车厢关上车门,里面就是黑乎乎的一片,落满灰尘的车窗像糊了一层黑色的窗户纸,而且这是冬天,人的哈气又使那看不到颜色的窗户上结了一层霜花,车厢里的我们看不到外面,只能听着脚下车轮滚过铁轨的声音,“咣当,咣当”车厢与车头连接处不停的撞击着。

冬天的小火车好像一头没吃饱的老牛,一路上走走停停,遇到上坡就要停下来烧气,接着在吭哧吭哧的往前走,我们在闷罐子车厢里好像与世隔绝的囚徒,坐着,躺着,在车厢里来回的走,焦急地盼着快点到地方。

中午十二点,小火车拉着长长的汽笛声,停在了团山子车站。

“里面是基建队吗?到了,到了。”有人一边敲车厢一边喊我们。

车厢打开了,阴冷的风夹着雪片冲进来,把站在门口的李大个子冲的向后退了一步。

“下车吧,下车吧,车只能开到这了,往团北走还有二十里地,只能靠哥几个用脚走了。”车下的人好像比我们还着急。

从闷罐子车里出来,大山深处的冬天让我们惊呆了,这里的天一下子变小了,四周都是森林,随处都可以见到高大粗壮的树木,雪,耀眼洁白的雪,铺在地面,铺在枝头,再往上看好像云彩上也铺着雪,附近是团山子林场,一栋栋土木结构的房顶一样覆着厚厚的积雪,房顶的烟筒冒着温暖的炊烟,这让我们颠簸了一个上午的肚子立刻咕咕的叫起来,而且叫声响亮。

来接我们的人似乎什么都知道,他变戏法似的递给我们一个帆布口袋,还是热的,“上面交代了,这里有二十个馒头,午饭将就一下吧,吃完赶紧去团北,二十里路,够你们走到黑天了。”这是我们去团北林场吃得最好的一顿饭,就是太少了,一人两个馒头,落到肚子里刚垫个底。

“行了,走,到了团北还得收拾住的地方,这大山里天黑的早,咱们抓紧时间,赶早不赶晚。”刘大个子一边用舌头舔着牙缝,一边张罗大家动身。

去往团北的路在我们脚下,一条去年修好的小火车道因为没有及时清雪,一个冬天盖上了一米多厚的积雪,积雪在狂暴的北风吹打下,变成了坚硬的雪壳,人走在上面,一呲一滑,小心翼翼的还直咔跟头,我们背着行李包裹,还有那一百斤高粱米,像一群笨拙的大猩猩在白皑皑的雪面上跳舞,等到了团北,天已经黑了,大家急忙去找领导说的地窨子。

找着了,一个鼓出地面的大雪包,里面黑乎乎的,那时也不知道害怕,拢着火,就钻进去,那是我们在团北林场过的第一个夜晚,地窨子里点着火,满屋的烟,冻的冰冷的高粱米籽放到锅里怎么烧也不开锅,折腾了大半夜,总算把半生不熟的高粱米饭吃到肚子里,还有那一小袋咸菜。

肚子里有了东西,躺下睡觉吧,可是那睡得着啊,地窨子里点火就冒烟,不点火像个冰窖,外面一直刮着大风,那瘆人的风声好像有个正在被剥皮的野兽,大家穿着棉袄棉裤,连棉帽子都不敢摘下来,实在冷的不行,就挤在一起说笑话:咱们住在这雪窝子有点像龙宫。你快拉倒吧,龙宫里铮明瓦亮,这里黑乎乎的。要是以后和咱们的后代说起咱们住过雪窝子,他们会相信吗?不会吧,到他们那时候就好了,要吃的有吃的,要住的有住的,说不定还能住进楼房呢。要是我也能住一回楼房该多好啊,有暖乎的炉子,有暖乎的炕,唉,要是做梦能住进楼房也行啊。

那个夜晚真长啊,长的就像从此没有白天似的。

终于熬到天亮了,李大个子把我们一个一个从地窨子里拽出来,他兴奋地喊着:快出来,出来 看雪!

东北林海的冬天,雪是多么普通的标志。可是,此刻,我们在团北林场看到的却是一副磅礴巨大梦幻般的林海雪原。在我们的面前,雪的世界仿佛童话里的晶莹剔透,洁白的雪充溢着我们的眼睛,雪的怀抱里一切都变得矮小臃肿,包括四周的山,头顶的云,风早就停了,它把雪原吹出层层波浪,它把雪花雕塑成神奇的形状,老虎,狗熊,兔子,蘑菇,城堡,每一个雕塑都是惟妙惟肖,浑然天成的逼真。太阳从最近的山凹里升起,它被两边的大山搀扶着,红色的光跳跃着,先从树缝里射出来,忽然便大面积的涌过来,像红色的海水涌向它热恋的沙滩,像红色的风回到白昼的故乡,像一股暖流拥抱着我们这些林业的开拓者,天亮的像一面蓝色的镜子,照亮了广袤无垠的东北林海。

“欢迎大家来雪村做客,今天是老白山雪村第五届国际冰雪节开幕式,冰雪是奇幻的世界,冰雪是幸福的时光,让我们走进冰雪乐园,体验关东风情,品尝冰雪乐趣,,,”导游员清晰而甜美的介绍把我从回忆中唤醒。

时隔五十五年,我们这些建设团北林场的开拓者又一次回到奋斗过的原点,当初我们与雪奋战,为雪感慨,今天这里成了雪村,这里有雪的艺术,有雪的内涵,有雪的乐趣,有雪的呼唤... ...

是啊,是雪的呼唤,呼唤着历史的记忆,雪村从昨天走向今天,它正在走向明天,走向更远更美好的未来。

口述:苏永骏, 原黄林基建处退休工人,七十六岁。